&esp;&esp;深夜宫漏沉沉,每一声都敲在人心上,姜媪避开所有值守内侍,悄然折回西暖阁。
&esp;&esp;宫中朝臣奏折,皆会先过她的手整理分类,再送至殷符案前。可翻遍过往经手的所有文书,她从未见过“褒国余孽”这四个字。
&esp;&esp;她垂眸望着案上摞得齐整的奏折,面上无波无澜,心底翻涌着万千思绪,乱作一团。
&esp;&esp;所以是殷符不想让她知道?可自己小心谨慎这么多年,到底哪一步做错了?
&esp;&esp;心乱如麻间,一个念头死死攥住她——如今得知兄长尚在人世,还在西南被霍渊围剿,她该如何是好?去求殷符网开一面?可她以什么身份开口?她是无父无母、依附他生存的宫女姜媪,是他身边任他摆布的奴婢。宫女姜媪可以苟全性命,甘心为奴为婢,可姒昭不能,褒国嫡长公主的骨血更不能!
&esp;&esp;她猛地睁开眼,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,伸手翻开御案上堆迭的待批折子。殷符素来谨慎,所有涉及机密的密报,皆是阅后即焚,从不留半分字迹,她只能从这些看似寻常的请安折、官员述职疏、边军粮草调拨文书里,一点点找寻关于西南、关于兄长的蛛丝马迹。
&esp;&esp;姜媪先抽出身下西南道转运司半年前递上的奏报,泛黄的纸页上,字迹清晰写着:“西南山地匪患频发,流民聚散无常,地方无力弹压,请旨增兵剿抚,以稳边境。”
&esp;&esp;紧接着是霍渊叁日前快马递来的军报,笔触带着武将的凌厉:“臣已率部进驻苍梧山一带,搜剿溃散残匪,匪众约莫叁千人,依托山势险要据守,粮草日渐不继,不日可破。”
&esp;&esp;她又翻出户部递来的急件,字里行间满是焦灼:“西南囤粮告急,距秋收尚有两月,军中民夫口粮难以为继,请旨速调荆湖粮米接济,以防生变。”
&esp;&esp;姜媪将这几份奏折按时间先后细细排开,再拿起工部的呈文,上面记着:“苍梧山道路崎岖险阻,军需粮草转运艰难,已征发民夫五千,日夜抢修山道,保障供给。”
&esp;&esp;确认所有讯息在脑中梳理清晰,她又耐着性子,将奏折一一按原先的顺序、摆放位置复原,不敢有半分偏差。指尖刚触碰到最后一份折子的边缘,殿门忽然被人从外轻轻推开,殷符的声音伴着深夜的凉风,淡淡传了进来,带着帝王独有的冷冽。
&esp;&esp;“周卿,进来说话。”
&esp;&esp;姜媪心头一紧,来不及多想,当即蹲下飞快掀开御案垂落的锦缎桌布,整个人蜷缩着钻了进去,厚重的桌布垂落,严丝合缝地遮住了她的身形,将她困在一片狭小的黑暗里。
&esp;&esp;脚步声由远及近。
&esp;&esp;殷符坐在御案后的椅上,一双骨节分明的手随意搭在扶手两侧,距离她藏匿的位置,不过一尺之遥,温热的气息仿佛都能隐约感知。
&esp;&esp;下一刻,周衍跪地行礼,压低声音开始禀报西南事宜。
&esp;&esp;“陛下,西南安民之事已初见成效,开春至今,陆续返乡的流民有两千余户,复垦荒地五千多亩,地方渐稳。方砚在当地督修水利,百姓口粮勉强能够接续,暂无饥荒之虑。”
&esp;&esp;殷符指尖轻叩扶手,语气平淡无波:“霍渊那边,战况如何?”
&esp;&esp;周衍的声音又压下半寸,只剩两人能听清:“霍将军率军在苍梧山围剿褒国余孽,进展颇为不顺。残兵依托山势死守,强攻必会造成我军重大伤亡,霍将军的意思是,围而不打,切断其粮草供给,等匪众粮尽自溃,再行清剿。”
&esp;&esp;叩击扶手的指尖骤然停住,殷符语气里多了几分沉冷:“围而不打,要耗到何时?”
&esp;&esp;“霍将军回禀,最迟两到叁个月,便可困死山中残部。”
&esp;&esp;“两到叁个月。”殷符淡淡重复,语气听不出喜怒。
&esp;&esp;周衍沉默一息,方才沉声回道:“陛下,臣有一事,不知当讲不当讲。”
&esp;&esp;“但说无妨。”
&esp;&esp;“霍将军一心要将褒国余孽斩草除根,放话称不留后患,可臣以为,山中残部已是强弩之末,兵力匮乏粮草殆尽,没必要赶尽杀绝。若是逼得太过,反倒会让他们拼死反扑,我军反倒会徒增伤亡。”
&esp;&esp;殷符靠回椅背,周身气压渐沉,良久未曾开口。
&esp;&esp;姜媪在案下屏住呼吸,心脏狂跳不止,死死攥着衣角,连大气都不敢喘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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